金鱼家园

QQ登录

家园建站宗旨: 分享经验 传播快乐 结交朋友 支持QQ群:36760523 45518690 75453803 邀请好友加入管理团队-商务合作-意见反馈

家园架构示意|功能模块操作指南 - 我的中心 我的资料 换头像 查动态 查看留言 查找新帖 我的帖子我的群组我的商品我的权限

【我的好友 邀请好友 加我的朋友 加在线朋友 在线名人】 【访客 在线好友 似曾相识 附近鱼友 找朋友 激活邮件】 【任务 道具 勋章 收藏 签到 推广 礼物 排行榜 名人堂】
小火慢煮 发表于 2011-3-28 10:08:28 |显示全部楼层
  (一)
  街上疯传着一个消息:大鼻涕死了,被两瓶安眠药送上了西天。
  镇子不大,这个消息没一会儿就连三岁的娃娃都知道了。再有妇人们用大鼻涕吓唬孩子的,那娃娃便会梗起脖子道:“别骗人了,大鼻涕死啦。”
  镇东头儿有人放起了鞭炮,听那位置应该是牛二家。也是,这些年牛二可是让大鼻涕折腾的不善,本来红红火火的一家,楞是让大鼻涕给闹得清锅冷灶没了人气。
  镇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把大鼻涕家的院门封上了,死人的事情他们可不敢瞎对付,得等县局来人勘察现场。快中午时分,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扒开人群哭开了:“你个混帐东西呦,我可怀了你的儿啊。”镇西头儿的刘棒子在后面边追边骂:“你个不要脸的,还好意思嚷嚷。”
  大鼻涕的真名儿没几个人知道,传说他小时候因为总拖着两根儿过河的大鼻涕而得名。其实大鼻涕姓毕名挺,是镇上的坐地户儿。他爹老毕早年间是镇上小工厂的工人,好喝个酒赌个钱,没几年就把爹娘留下的产业造了个精光,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也说不上个媳妇,没辙,只好糊弄了个乡下女人。后来有了毕挺,老毕仍是我行我素,媳妇劝他他就瞪眼,要么就是没头没脸的一顿暴揍.毕挺十岁那年,在又挨了一顿揍之后,这个可怜的女人在镇子北边的河里把自己溺死了。
  老婆死了,厂子也把他给辞了,没办法,老毕开始偷东家摸西家,每每让人家抓住就是一顿臭揍。镇子上不行了就去别的地方,后来开始上县城,没法子,家里还有个儿子,得吃饭.拘留了无数次,后来是教养,再后来,在毕挺十五岁那年老毕出去后就没再回来。有人说他被枪毙了,有人说他偷东西让人抓住给打死了,反正是没了音讯。
  
  (二)
  毕挺的童年是苦涩的,不光光是吃得少油缺盐,更主要是时时得接受别人的白眼。家里的钱都被老毕喝光赌光了,乡下女人再会操持也时常有揭不开锅的时候,回娘家要些钱粮终不是长久之计。天气冷了,毕挺的棉衣还是穿不上,经常是冻得鼻涕哈喇的。
  街上的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儿,挑头儿的就是镇西头儿刘棒子的闺女红杏儿。红杏儿大毕挺三岁,是这拨儿孩子的领袖。刘棒子的家境宽裕,一个儿子在外打工,经常能寄些钱回家,所以红杏儿就有新衣服穿,那些娃娃也总能从红杏儿那里讨些糖豆儿和瓜子吃.很自然的,红杏儿成了说一不二的主儿。
  毕挺拖着两条冻出来的大鼻涕吸溜吸溜的往学校走,红杏儿带着一帮孩子在后面唱:“北风那个吹呀,雪花那个飘呀,谁家的那个娃娃,鼻涕过了河啊……”
  毕挺停下步转过身子,就这么直直的瞪着红杏儿,他是不敢和他们动手的,且不说他们人多势众,单是父亲老毕在镇子上混的口碑,就让毕挺先是自卑了起来。
   从那时起,毕挺就成了大鼻涕。
  晚上的梦里,他跟在红杏儿的后面疯跑,他第一次知道了巧克力的味道,他还拉了红杏儿的手,软软的,比他娘的手细嫩。突然,红杏儿瞪起了眼,边拍手边唱了起来:“谁家的那个娃娃,鼻涕过了河啊……”
  毕挺委屈的哭出了声儿。
  
  (三)
  毕挺在家里是不敢出大声儿的,包括他那乡下女人的娘,老毕是家里绝对的爷。
  乡下女人不善言语,跟了老毕后愈发的木讷了。她只在老毕喝得高兴时附和着有几句话,或是和毕挺单独相处时,可以看到她那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些许亮光。
  老毕没钱时是经常赊酒喝的,小本儿经营架不住长期的赊欠,所以后来毕挺常常能看到小铺子的掌柜来家讨帐。每到这个时候,他那乡下女人的娘就会陪着笑脸低三下四的求人家,开始毕挺还会像个大人样儿的冲出去与人理论一番,结果常常是人家指着毕挺的脑门儿一顿臭骂:“瞧你一脸大鼻涕,和你爹一个德行,当心老子把你甩墙上!”
  再到后来,老毕已经赊不到酒喝了。没法子,乡下女人就只能隔三差五的偷偷往娘家跑,好歹的挠持点儿东西。所以毕挺知道了,他娘只要一回乡下,准是又挨爹的揍了。他甚至偷偷的恨起了那个掌柜:“你要是给我爹酒喝我娘也就不会挨揍了。”
  他去找了铺子的掌柜,求他赊酒给老毕。那个干瘪的小老头吧嗒吧嗒地嘬着长杆儿烟袋,连眼皮也不抬起的嗽了嗽嗓子,一口粘痰啐在了毕挺的脚下。毕挺的气息有些急促了,他转过身踅摸了起来,待那掌柜醒过闷儿来,毕挺已经攥着一块儿石头扑了上去,只一下,柜台上的酒坛子就稀里哗啦了。
  快半夜了,毕挺才敢回家,屋里老毕正在呵斥着乡下女人。看到毕挺进来,老毕嗓门儿高了不少分贝:“小兔崽子,砸得好,给老子出气了!”接着又是一巴掌抡在毕挺脸上:“你他娘的砸什么不好,可惜了那坛好酒啊。”
  这个晚上毕挺做了个奇怪的梦,梦到他爹成了那铺子的掌柜,有事儿没事儿的就从那酒坛子里面提出一舀子酒喝,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慈祥。他那乡下女人的娘躲在柜台里面正在切着大块儿的肉。那个嘬长杆儿烟袋的小老头此刻正靠在街对面的墙边,眼巴巴地向这边张望着。毕挺咯咯地笑出了声儿。
  
  (四)
  毕挺那乡下女人的娘投河了,尸体第二天被冲到下游几十里的河边,几个洗衣服的农妇发现了她。
  老毕更猥琐了,自己还照顾不了呢,更别说还拖着个半大小子。想把毕挺送到乡下,还没进门儿就让那乡下女人的爹拿着扁担追出了半里地。厂子也不让他去了,只能天天的蜷在屋里喝闷酒。
  喝酒是需要钱的,满世界的去赊去借。他那乡下女人在的时候还偶尔能借出点儿来,经过了这个事情,饶是说破了大天也没人相信他了。烦了就拿毕挺撒气,经常是没来由的就挨了一顿臭揍。
  老毕开始经常在镇子上转悠了,于是毕挺有肉吃了,老毕也有酒喝了。但没过多久老毕脸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,回到家就指东家骂西家,毕挺渐渐感觉到了些什么。
  放学的路上,牛二的两个儿子挡住了去路。大的从书包里拎出一个瓶子塞到毕挺手上,小的说:“给你爹的酒。”毕挺迟疑着,瓶子温温的,但盖子旋得很紧。大的又说了:“让你爹喝了,带不到明天等着挨揍。”顺手给了毕挺一个耳勺子。没敢回嘴,那俩小子人高马大的,在镇子上是出了名的霸道。
  回到家没敢说话,毕挺把瓶子放桌上就去做作业了。
  听到外间老毕问瓶子里是什么东西,毕挺说是牛二家儿子给的酒。“他奶奶的,不年不节这俩混球怎么想起孝敬我?”老毕嘟囔着。
  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间摔瓶子的声音,老毕边吐着吐沫边窜进里屋,手里的竹扫把劈头盖脸的一气猛抡。“你他娘的,和那俩小子串通起来给老子灌尿。”老毕边打边骂。
  疼的过头了也就睡着了,恍惚间毕挺看到了他那乡下女人的娘。早饭娘给他卧了两个鸡蛋,出了门红杏儿正等着他一起去学校,一帮孩子起着哄:“哦,看他俩呦。”毕挺把身子往边上闪了闪,红杏儿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:“咋地?我们就好了咋地!”牛二的俩儿子挡住了去路,大的瞪着毕挺道:“小子,离杏儿远点儿!”说着一巴掌抡了过来,毕挺一躲,头撞在了床头上。
  毕挺是被疼醒的。
  
  (五)
  饥一顿饱一顿的,毕挺捱到了初中快毕业。
  这几年派出所没少找老毕,镇子上的人家快让他摸遍了,每次民警来,看到他家的情况就摇摇头。真把他关起来那毕挺可就没了着落,人心都是肉长的,谁也不愿意看着一个半大小子流落街头。于是,那些个民警就去安慰苦主儿,然后再把老毕叫去训一顿。
  偷只鸡顺个鹅什么的还好说,后来老毕连自行车之类的大件儿也敢下手了。没办法,公事公办吧,先是拘留后是教养。刚开始每到这个时候毕挺就去乡下他姥爷家,但明显感觉他们是不愿意接纳他的,加之上学太远,索性不去了,也免得遭白眼,青春期的男孩子自尊心是很强的。
  肚子饿了就去街上闲逛,有好心的看毕挺可怜会给他个馒头,每每到这个时候,他会扭过头装看不见似的走开,他不想在别人眼里是个叫花子。于是,在一次两次后,那些好心人的嘴里偶尔会蹦出一句:“要饭的还嫌饭馊,你想吃席啊!”
  老毕这次出去有些日子了,不是派出所抓的他,所以各式各样的传闻就出来了。在街上看到了红杏儿,她正推个电单车准备出门儿。十八岁的大姑娘了,穿着和城里人一样的衣服,虽然气质还是小镇的感觉,但在毕挺的眼里那已经无异于天仙了。
   “嗨,大鼻涕,瞅什么瞅,是不是又没吃饭啊?”红杏儿的车从身边掠过,带过一阵好闻的香气和冷冰冰的话语。毕挺的眼睛追着电单车上的漂亮女子,他已经是个发育接近成熟的小男人了,有些事情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。“妈的,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!”毕挺暗暗的发着狠。
  镇东头儿的街上,牛二的俩儿子正和几个小哥们儿叼着烟吹牛,毕挺见了转头要往回走。这俩活阎王他是不敢惹的,这些年身上的心里的伤有一大半得算在他俩头上。
   “大鼻涕,你他妈的给老子过来!”大的冲这边喊到。毕挺没理会,假装没听到,仍然往回走着。身后传来踢蹋的脚步声,转眼牛二的俩儿子和另几个坏小子到了身后。不待毕挺说话,后腰上先被踹了一脚。“让你他妈的装听不见!”是牛二的小儿子。
  那大的接着发话了:“大鼻涕,叫我们哥儿几个一声爹,咱们今天就算完事儿,还给你个馒头吃,要不见你一次揍你一次!”
  要没有刚才被红杏儿刺激的事情,毕挺是不敢怎样的,但现在的他血往上涌,他的手一下摸向了腰间,出来时已经是一根磨得晃眼的铁扦子了,就这么对峙着。
  这个晚上,毕挺娶了媳妇,全镇的人都来贺喜了。他那乡下女人的娘跑前跑后咧着嘴直乐,老毕坐在酒桌上端着大碗给大家敬酒,牛二家的俩儿子正忙着上菜。
  盖头掀开,竟然是红杏儿!
  觉得两腿间一凉,迷迷糊糊的摸去,档里是湿的。

Rank: 2Rank: 2

威望
0
金钱
58
人气
1
在线时间
0 小时
贡献
0
最后登录
2011-3-30
注册时间
2011-3-28
相册
0
日志
0
记录
0
好友
1
帖子
13
主题
4
积分
72
精华
0
分享
0
UID
1129
小火慢煮 发表于 2011-3-28 10:09:18 |显示全部楼层
(六)
  老毕终是没有回来.吃饭都成问题了,所以毕挺初三都没有坚持完就辍学了。
  街上的流浪生活很艰辛,饿肚子是能忍受的,但无尽的屈辱和白眼却无时无刻不在戳着他的心。尝试着反抗,换来的是更大的屈辱和伤痛。清清亮亮的一个世界,怎么就没有给一个孩子些阳光呢?他恨这个世界,他恨这个世界上的人,他甚至恨自己,他想到了死.
  天渐黑,街灯亮起来了,这个时候毕挺心里才是舒畅的,这是属于他的世界。在梦里,他可以很有自尊的生活,可以天天吃炖肉,可以在人们羡慕的目光里拉着红杏儿的手,他娘和老毕也象别的夫妻那样和美的生活着。
  牛二家的那俩活阎王又不消停了,拉着一帮浑小子天天的招摇过市,那大的俨然成了山大王。
  今天这帮小子显然是冲毕挺来的,因为在街上堵住他时手里都拎着棍子什么的家什。毕挺现在也无所谓了,生活本就于他没有什么乐趣。就这么和那七八个坏小子对视着,毕挺的目光平静中带些凉意,凉得有些糁人,但他得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  那俩活阎王显然是让毕挺的表现给弄疑惑了,他俩楞了楞朝后面挥挥手,几个坏小子早就想在首领面前表现表现了,一下窜出来朝毕挺逼近。
   “慢着,我只和牛老大单来!”毕挺喊了一嗓子。他思忖半天了,自己无论如何是打不过这么些人的,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。但单打独斗就不好说了,虽然牛二比自己大好几岁,而且比自己高半头,但一对一的事情谁也不好说。
  那大的决然没有想到毕挺有这么一嗓子。不去吧,在手下的面前没有面子。去了呢,万一输了怎么办?想想,应该能办了他.硬着头皮上前一步:“小兔崽子,长能耐了,说吧,怎么个来法?”
  成败在此一举!毕挺环顾四周,弯腰从墙角拎起个空酒瓶道:“有种儿的和我一样,咱谁先倒下谁滚蛋!”说着,瓶子朝自己的天灵盖砸去。
  别说是牛老大了,剩下那几个坏小子也吓傻了眼,呆呆的立在那里不会出声儿了。
  没感觉到疼,只是觉得象有只蚯蚓顺着额头往下爬。视线有些模糊,好象是红杏儿的红裙子,在眼前飘啊飘的。周围静得出奇,一阵电单车的喇叭声由远而近,顿了顿,又远去了。毕挺看到了他爹,老毕正在院里小桌边坐着喝小酒。毕挺看到了他那乡下女人的娘,他娘浮在河中,一上一下的渐渐远去,他努力地睁大着眼睛,看不到了,真地看不到了。
  
  (七)
  醒来时毕挺躺在镇卫生所的病床上。
  看到毕挺晃了晃倒下去,牛二家的俩儿子和那几个坏小子轰的一下散了去。还真是红杏儿报的警,她骑车路过这条街,事情的开始她没看到,但毕挺用瓶子砸头顶她是看得真真的。犹豫了下,想帮忙又怕担上干系,对大鼻涕她始终是瞧不上的,但今天的大鼻涕却让她有些震撼。
  镇派出所的民警到了后,街上就剩倒在地上的毕挺了,街两边的大门都关得严严得.送到卫生所看了看,没有生命危险,就是营养不良加失血过多,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。
 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,民警到牛二家找那俩活阎王,早就没影儿了。治疗费总得有人出,这事情是因牛二的俩儿子而起,钱得牛二出,牛二觉得屈不想出,派出所的和他说不出钱就拘留他那俩宝贝儿子,牛二只得认命。
  躺了两天大夫让出院,说是回家加强些营养。营养?饭还没着落呢!
  毕挺已经听别人议论这个事情了,知道牛二家的俩儿子跑了。想了想,你们跑了不要紧,我正好去你们家加强营养。
  披着他那件血衣,顺手拾了个空盐水瓶子,晃晃荡荡朝镇东头牛二家溜达过去.牛二家的院门虚掩着,拿膝盖一拱就开了,院子里没人,几只啄食的鸡见有生人进来,忙往鸡窝那里奔。
  毕挺走过去,一把从窝里掐出一只老母鸡.听到院子里的响动,牛二的老婆推门出来,见是毕挺,脸呱嗒一下撂了下来:“你来干什么?因为你我那俩儿都不敢回来了。”
  毕挺也不搭讪,把掐着的老母鸡一下摔在地上,头也不抬道:“大夫说要加强营养。”可怜那母鸡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抽搐着。
  牛二进院子看了看,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,刚要发作,见了毕挺手里拎的盐水瓶子,一句话生生的又咽了回去。
   “这鸡汤是我过来喝呀还是你们送过去?”毕挺还是头也不抬的问道。“我们送,我们送,下午一准儿让你婶子送过去。”牛二陪着笑脸道。
  好久没有吃过鸡了,印象里娘就炖过有数的几次,一只鸡娘是舍不得吃几口的,爹要用它下酒,还有就是扯下个腿给毕挺吃。
  吃着鸡喝着汤毕挺的眼睛竟湿润了。身上暖暖的,渐渐的有些犯困。
  看到了他爹,老毕正捏着个鸡脖子嘬着,间或端起小酒抿一口,脸红扑扑的尽是笑意.看到了他娘,她正弯着腰在灶台那里忙活,还不时的转过头朝屋里说话:“挺啊,多吃啊。”
  
  (八)
  吃了牛二家的几只鸡,毕挺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:“硬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。”那一酒瓶砸出的新天地就是最好的例证。
  饿肚子是难受的,吃鸡可是个享受。经历了太多饿肚子的日子,毕挺活生生的感觉到,原来吃鸡是这么样的享受,而且只需要一个酒瓶子。
  已经不用每日拎个空酒瓶了,牛家兄弟原来的那几个手下已经尽数归顺了自己。有了去牛二家吃鸡的事情,不用挨家的找,那几个小子屁颠屁颠的就前来示好了。甚至还有从家里偷了酒来赔罪的。
  因了毕挺,小镇不平静了。
  牛家兄弟始终没敢出现,毕挺放出了话:“这个镇子有我没他!”
  听说牛家兄弟一直在三十里外的亲戚家躲着,曾想找人和毕挺说合的,但牛二知道毕挺是个不怕死的主儿,怕他那俩宝贝儿子出意外,所以安排他俩去南方打工去了。
  和老毕不同的是,毕挺从不偷偷摸摸的,他想吃啥好的,抬腿就进。那些原来羞辱过他的,打骂过他的人家都成了他骚扰的对象。刚开始有报官的,但派出所的人来了也没什么办法,事情本就不大,人家毕挺又没有动粗,到不了抓起来法办的地步,甚至报官的人家接下来会连着受到毕挺的惠顾。小地方的人没有见过大世面,于是,一切的一切都在遵循着息事宁人的法则。只有红杏儿家没有受到叨扰。
  红杏儿的眼光是高的,她不想窝在这个小镇上一辈子。
  亲戚给她在县城介绍了个做小买卖的,看样子那小子是有俩小钱儿的,头回上门儿给老刘棒子拎了不少东西。这事情成了小镇的大新闻,毕挺自然也就知道了。
  在毕挺的心里,红杏儿是要给自己当老婆的。对于红杏儿,毕挺的心情是复杂的,这个女子是他童年最大的恶魔。他的自尊,他的快乐,都随着这个女子的一句大鼻涕儿而湮灭了。他痛恨她,儿时他曾暗暗的发过誓:“等我长大了,一定要打倒你,让你在全镇的人面前出出丑!”但他又是喜欢她的,在毕挺的眼里,她的美丽超过了这个镇子上的所有女人,随着他的年龄长大,他体内的那股原始躁动渐渐的猛烈了,他所有关于女人的梦都是一张脸孔,红杏儿俨然已经是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。
   “红杏儿是我的。”他已经在设计自己的未来了。那个县城来的小子是毕挺当前最大的敌人,但自己是不能出面的,他要在红杏儿面前保持必要的好感。
  喊过手下的那几个小喽罗,认真仔细地安排了一番。
  晚上黑了灯儿,消息回来了,和毕挺设计的一样。想象着那小子的狼狈相,毕挺禁不住嘿嘿了两声儿。
  这个梦完全和女婿上门儿一样,只是姑爷变成了自己。刘棒子完全没有了白天的张扬,笑眯眯地给倒着茶。红杏儿她娘在灶间当当当地剁着肉馅,准备给自己包饺子。里间儿的红杏儿吭吭了两声儿,毕挺知道,她那是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呢。
  
  (九)
  吃了中饭,县城来的那小子就往回返了。
  看得出刘棒子对这门亲事是满意的,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因了些酒意更显得灿烂了,他甚至一直把那小子送到了镇外的大路上。
  毕挺的那几个小喽罗和那小子一起上的车。人逢喜事精神爽,那小子甚至哼起了小曲儿。车进了县城停下,那小子七拐八拐回到店里。这是个中等规模的超市,看进进出出的人流就知道生意是不错的。
  没费什么大劲儿,只不过就是没事儿找茬儿,这是他们几个的长项。
  以为就是几个地痞无赖收保护费的,买卖人不愿意惹麻烦,那小子从柜台里拽出两条儿红塔山递过去道:“哥儿几个辛苦了,小买卖还仰仗各位关照啊。”
   “操,你丫以为我们是干吗的?”带头儿的小子发话了。
   “你的店我们知道地方了,听说你小子今天去相红杏儿了?告诉你,红杏儿是我们大哥的女人,再和她交往的话,你的店就别想安生的开了!”撂下这番话,几个人扬长儿去,走时还有意无意地露了下腰里的家伙。
  亲戚那里捎了话儿来,说这门儿亲事可能不行了,说到原因时却吞吞吐吐的。刘棒子气得直跺脚,红杏儿也是有些郁闷。
  这种事情是传得最快的,不出半日镇子上就像大喇叭广播了一样,有替红杏儿惋惜的,但大多数是幸灾乐祸的,大家不希望看到别人比自己过得好。
  从来也没有喝过酒,只是觉得爹喝酒时象是很享受。
  招呼了几个手下,直奔那干瘪小老头开的铺子。那掌柜现在怕极了毕挺,想想自己把这一家人都给得罪完了,忙堆着一脸笑献媚道:“大侄子,需要点儿啥俺请客。”
  毕挺也不客气,直接进了柜台拿了几袋真空包装的烧鸡和猪蹄,又对着那干瘪小老头儿吩咐着:给俺打酒,就要俺爹常喝的那种。
  嘴里是辣的,心里却是美得开了花儿。
  街上过来辆电单车,一袭红裙子飘飘荡荡,毕挺的眼睛已经喝得眯成了一条线。他的眼神游移飘忽的追着那红裙子,渐渐远去。
  后来的场景已经记不起来了,他已经喝断片儿了。
  
  (十)
  耀武扬威的日子过得很快,毕挺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人见人欺的大鼻涕了。只有一个事情让他不开心,镇子上的人见了他都必恭必敬的,但那笑容却像是生生挤出来的一样。他没有朋友,他没有快乐的感觉,他现在只想沉醉在梦里。那里有他的爹娘,那里有他的红杏儿,那里有他们一家快乐的生活.他厌烦了这个令他遍体鳞伤的尘世,他甚至想在那些个梦里长睡不醒。
  红杏儿对毕挺的态度有了些转变,在她的眼里,大鼻涕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一个汉子。这个汉子虽然有些无赖,虽然有些让人不齿,但在她们这个小地方,以她的思想认识,她是承认这个汉子是个强者的。
  经过了上次的相亲不成,红杏儿对嫁到县城的热情已经大减。从亲戚那里隐约的打听到,这个事情好象和毕挺有关。刚开始她是很诧异的,她不知道毕挺为什么要这样做,逐渐的,她发现毕挺看自己的眼神儿,她有些明白了.这怎么可能?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眼的大鼻涕,他怎么就会对自己有了想法?他难道忘记了自己给予他的伤害?
  毕挺有些迫不及待了,他要开始行动,他要让梦境变成现实。真真的要面对红杏儿,毕挺是自卑的,看惯了红杏儿的居高临下,感受了红杏儿的颐指气使,毕挺甚至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。
  豁出去了,管她会怎么样呢,反正在自己的心目中,红杏儿就是他的老婆了。唤过一个和红杏儿沾点儿远亲的小喽罗,毕挺仔细地吩咐了一番。
  躺在床上,毕挺设计着明晚和红杏儿约会的场景。怕红杏儿给他脸子看,也怕有人看到自己会下不来台,所以他把时间定在了晚上,毕挺觉得现在自己已经是个人物了。
  恍惚间,毕挺听到了爹娘的声音:“挺啊,杏儿那姑娘挺好的,你得抓紧了,咱老毕家可是单传啊。”




Rank: 2Rank: 2

威望
0
金钱
58
人气
1
在线时间
0 小时
贡献
0
最后登录
2011-3-30
注册时间
2011-3-28
相册
0
日志
0
记录
0
好友
1
帖子
13
主题
4
积分
72
精华
0
分享
0
UID
1129

使用道具 举报

小火慢煮 发表于 2011-3-28 10:09:53 |显示全部楼层
  (十一)
  月圆如盘,漫天的星星倒显得暗淡了许多。镇子北面的河边,也是毕挺娘投河的地方。
  红杏儿如约而至,一袭红裙飘飘荡荡,象白夜里的一烛红火。
  看到那火一样的红裙渐近,毕挺有些紧张,有些无措了.
   “说吧,什么事儿?”看得出,红杏儿是特意的不带称谓。
   “我,我是想说,想说那个,我,我想和你好。”毕挺语无伦次了。
   “哈哈哈哈,你?要和我好?你也不看看,你现在是什么人?我又是什么人?”红杏儿夸张的笑着。
  毕挺额头上冒汗了,他设想了很多的见面方式,在梦里他都能坦然的面对。但现在,他却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。他甚至窘在那里不知所措了。
  看了毕挺的样子,红杏儿偷乐了起来。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给毕挺难堪,她要逗逗眼前这个比她小几岁的小男人。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,对很多事情的看法还停留在很初级的层面。镇子上的人都怕毕挺,因为他是无赖,他不怕死。在那些女孩子的心目中,毕挺这样的男人就象古时凯旋的战士一样,是她们的英雄。
   “说吧,为什么在我相亲的时候搅局?”红杏儿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问道。
   “你,你是我的女人,他们谁也别想抢走!”毕挺这下不结巴了。
  没想到毕挺的回答会这么直白,这么干脆。想到那门亲事心里还是有些可惜,那毕竟是自己成为城里人的一次机会。红杏儿不禁生了些闷气道:“你个大鼻涕,你不要癞蛤蟆吃天鹅。”
  毕挺是真的怒了,他的怒源于真实的自卑,他的怒源于夸大的自尊。现在没有人敢当面喊他大鼻涕。而红杏儿,这个曾经把这个屈辱的名字强加在他头上的人,这个他心中最看重的女人,她竟然又一次羞辱了自己!
  毕挺的脸有些扭曲变形,这个女人如果得不到,那么就要用他习惯的手法,甚至不惜毁了她!
  看着毕挺凶神般的逼近自己,红杏儿有些害怕了,她没想到自己的话会激怒毕挺,她也没有想到毕挺接下来会干些什么?会揍她一顿?会杀了她扔到河里?
  一把揪住红杏儿的头发,毕挺咬着牙恨恨的说道:“我是癞蛤蟆,我是大鼻涕,但今天还要让你知道,今天你还是我的女人!”红杏儿被吓蒙了,身子瑟瑟的发抖,甚至没有反抗,听凭毕挺把她拖到了河堤的阴影处。
  人的原始兽性一旦被激发出来,那么他就真的与兽类无异了。
  毕挺流着泪躺在河堤上,他活到现在所受到的屈辱,仿佛在刚才的那个过程中全部的发泄了出去。红杏儿坐起身来,默默的看着黝黑的河水。她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,她痛恨这个糟蹋了她的无赖,但他同时也让她知道了战士的滋味.
  擦了擦下身,红杏儿只看了毕挺一眼,就头也不回的往镇子走去。
  毕挺的思绪纷飞,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。红杏儿真真的过门儿了,镇里的人不住的劝酒,他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洞房,他隐约知道红杏儿给他端了杯茶水解酒,他们缠绵的尝试着鱼水之欢。门突然被人踹开了,红杏儿她爹刘棒子端着一盆凉水过来。身上一凉,毕挺发现天上下起了小雨,他是在这河堤上躺了半宿。
  
  (十二)
  接下来的几天,毕挺没事儿就去红杏儿家门前的街上转悠,他期待着能够见到她。
  随着大门的开开合合,毕挺也一次次的失望,红杏儿始终没有出来.刘棒子和他婆姨应该是没有知晓这个事情,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儿和原来没有什么两样。
  毕挺最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,几个小喽罗准备去南方打工了,自己成了孤家寡人,再去镇上人家找茬儿都不硬气了。有人传,说牛家的俩儿子要回来找毕挺算帐。那俩小子出去这两年,应该也算是见了世面的,真的要回来,毕挺没有把握,当年自己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,现在呢?不知道。
  从来没有出过远门,就连县城也没有去过几次,对外面的世界毕挺是充满恐惧感的。他不知道外面和这个镇子有什么区别,所以他不敢走出去,这里虽然让他伤心,但他熟悉,这里还有他的女人红杏儿。
  对于红杏儿,毕挺的心理是复杂的.一个使自己受尽屈辱的人,但她同时又是让自己成为男人的女人,他又开始怀恋那个晚上,还有那个河堤。甚至他在怀恋的同时总能想起娘来。
  街上人对自己的冷漠,使得毕挺开始厌倦这个尘世,厌倦这个镇子,厌倦这里的人。他感觉自己象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,没有同伴,没有爱人,没有食物,没有人们的怜爱,他甚至嫉妒那些被栓着链子的同类。
  他迷恋上了做梦,梦里的味道夹杂着炉火的温暖和红杏儿身上的香味儿,他甚至不愿醒来。每每梦醒时分,他总是努力的闭紧双眼,默默的告诫自己,不能醒来,就让这个梦继续吧。
  终于看到红杏儿了,在镇上的铺子里。毕挺最近又迷恋上了醉酒的感觉,在那深深的酒缸里,他可以和父母相见,他可以和红杏儿过日子。
  她是来买东西的,看到靠在柜里喝酒的毕挺,红杏儿的眼里充满着哀怨。毕挺摇晃了下想起来,终是没有能站住。“我去了你家门口,等了好几天没有看到你。”毕挺眼睛直直地盯着红杏儿道。
   “你还来找我干什么?我今生也不想看到你,我恨死你了!”红杏儿眼里象是要冒出火来,说完东西也没买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  毕挺难受得想哭,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珍爱的女人走了,走得连头都不回一下。
  要打烊了,那个干瘪的小老头推了推毕挺,没有反应,但他分明看到毕挺的脸上淌满的泪水,偶尔他的身子还会抽动一下。
  (十三)
  仍是坚持着去红杏儿家门口,毕挺是不死心。
  刘棒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了,出来进去看毕挺的眼神有了异样,那是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睛.毕挺有些读懂了那眼神,但他不敢造次,因为他是红杏儿的爹。
  终于,毕挺按捺不住了,他要见红杏儿,要见他这一生接触的第二个女人。他要闯门了,他梗起脖子朝院子里喊了起来:“红杏儿,你出来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  院子里传出红杏儿的声音:“娘,你别拉着我,我就和他见一面,把事情说清楚就回来。”刘棒子的声音吼着发出来:“看我打断你的腿!我和那小子拼了!”
  院门开处,刘棒子双手执了一根扁担立在那里。须臾,那扁担指向了毕挺,刘棒子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:“小子,你不是人啊,我他妈和你拼了!”
  毕挺就没想躲闪,任着刘棒子的扁担劈头盖脸的砸下来。好象已经感觉不到疼了,毕挺的伤是在心里。
  刘棒子也是很诧异,他今天是抱着鱼死网破的信念,毕挺糟蹋了他的姑娘,让他今天的行动有了充足的勇气。一顿扁担抡下来,毕挺并没有还手,他倒没有了再打下去的信心。
  街道上出现了看热闹的,三三两两装做无意间的路过,毕挺的淫威让他们不敢大声的议论。
  看了热闹,事情大家也猜了个大概。看到刘棒子的一顿大扁担,大家对毕挺的惧怕在心里开始有了怀疑。甚至有消息灵通的开始传话了:听说牛家的俩儿子这两天就回来,还带了不少人呢。
  毕挺的目光有些呆滞,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们,他觉得自己是那个常来镇上耍猴儿的小丑,扮着滑稽的样子给人们取乐。
  浑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,毕挺咬牙忍着,他不敢哭出声儿来,他不想让这些人看到他崩溃的样子。
  他踯躅的走着,向着他的屋子,他甚至笑了,因为他知道,那里有他的梦。
  他的梦里不是现在的样子,红杏儿她爹舍不得打自己,镇上的人见到自己时都客气的打招呼。那里还有他爹和他娘,还有他的女人红杏儿。
  转过条街的角落处是个小药店,毕挺想进去要些红花油之类的跌打药,掌柜的还不知道刚才的热闹,小心的支应着毕挺。
  拿了跌打药,毕挺问道:有睡觉做梦的药没有?掌柜的拿出瓶安眠药递过来。再来一瓶!毕挺又跟了一句。
  擦了跌打药,疼痛不见减轻.毕挺躺在床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遭此一劫,毕挺就象给闷在一口大缸里一样,恐惧和失望布满了全身。想到牛二家的俩儿子马上要回来,他更加的心慌起来。
  还是疼得睡不着,想起了那睡觉的药,毕挺抓起一瓶也没看说明,倒出一把塞进嘴里。感觉没有什么反应,把瓶里剩下的药片又倒进嘴里。
  思维有些迟钝,但身上还是很疼,毕挺疼得想哭,他厌烦了这个世界,他厌烦了这个世界上的人。
  意识有些模糊,他想快快地进入到自己的世界,他想在自己的世界里长睡不醒.索性把剩下的一瓶药一股脑地灌进了嘴里。
  爹和娘很快就出现了,红杏儿也笑吟吟的向自己走来。走啊走啊,怎么总走也不到自己的身边?毕挺想伸出手抓住她,只觉白光一闪,什么都没有了,都没有了。
  
  (后记)
  小镇又恢复平静了。
  牛二家的俩儿子在毕挺死后的半个月回来了,听说是牛二给报的信儿。那俩小子很张扬的回到镇子,逢人就说:我们这次就是回来收拾那小子的,可惜了,没等我们动手他自己下手了。路人听了支应着笑笑。
  红杏儿的表姐带她去县医院打了胎,后来就没怎么回过镇子,听说嫁到了县上,丈夫是个死了老婆的工厂司机。
  毕挺的后事是镇上和派出所给办的,老毕一直也没有回来,房子就由镇上暂时代管着。

Rank: 2Rank: 2

威望
0
金钱
58
人气
1
在线时间
0 小时
贡献
0
最后登录
2011-3-30
注册时间
2011-3-28
相册
0
日志
0
记录
0
好友
1
帖子
13
主题
4
积分
72
精华
0
分享
0
UID
1129

使用道具 举报

张晓林 发表于 2011-5-7 06:52:15 |显示全部楼层
有才啊。
分享视频:5 部

版主

Rank: 7

威望
0
金钱
17328
人气
9
在线时间
87 小时
贡献
0
最后登录
2017-8-16
注册时间
2010-8-27
相册
27
日志
1
记录
2
好友
60
帖子
4548
主题
276
积分
22034
精华
7
分享
0
UID
8

家园业主 认证鱼友

使用道具 举报

无觅相关文章插件